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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学生无尽的爱(章央芬诞辰100周年)
来源: 上医北京校友会 作者:复旦上医北京校友会 发表日期: 2014-9-7 23:05:10 阅读次数: 2149 查看权限: 普通文章

给学生无尽的爱

 ——浅析章央芬的教学思想——

纪念章央芬诞辰一百周年

 

1959年协和第二次复校,进入了协和发展的第二个历史阶段。与第一阶段不同,她从美国人主管,改为中国人自己管理。在管理体制和运作机制上与此前的旧协和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根据周恩来总理和中宣传部陆定一部长对办学方针的指示:“党的领导加老协和”,协和的传统在延续,协和的精神在传承,并赋予了新的内涵:为人民服务,与工农兵相结合。至文化大革命开始,毕业了三届(都是插班生)72人,没有读完8年的学生412人。就在这样一个不足500人的队伍里,诞生了一位中国工程院院士(邱贵兴)和若干名国内顶尖医院的院长(如:北京协和医院的戚可名、上海中山医院的王玉琦、北京安贞医院的吴兆苏等),包括一批学科带头人和卫生行政领导干部。应该说,这一阶段协和的办学是成功的。

说到这里,我们必须提到这一阶段里协和办学的关键人物——校长黄家驷和教务长章央芬。当时的黄家驷是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兼职中国医科大学(现为北京协和医学院)校长,大量具体的医大教学工作则由章央芬负责,她是医大的教务长,也是医大党总支的书记。

谈到黄家驷,章央芬说过这样两句话:“与校长黄家驷同志共事廾余年,为了迅速办好医大,我们亲密合作……真是同忧患共欢乐,深感他是一个极端忠于党的教育事业的好校长”。“他两次亲手重建协和医大(指1959年第二次复校和1979年第三次复校——作者注),他是新中国协和医科大学的奠基人,我们应该永远纪念他”。

提起章央芬,时任医大教育处长、老协和毕业生的张芬写过这样两段话:“我们共事将近五年……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五年的全校师生员工共同努力,1966年‘文革’前,中国医大已被公认为初具规模而有旧协和特色的全国重点医学院了”。“当时有人批判我们是‘舞台姐妹’……‘台上认认真真演戏,台下清清白白做人’的舞台姐妹有什么好批判的呢?”

值此章央芬诞辰100周年之际,分析她当年的教学思想,不仅怀念过去,更有现实意义。

一,            为了学生成才。

为了贯彻执行中央确定的办学方针,章央芬的理解是,既要加强对学生的政治思想教育,并把它落实到教学计划中去;又要秉承老协和志在一流的传统,做到“患者至上,业务过硬”。她建立了以教学为中心的组织管理体制,请张芬把老协和的教学方案(英文)全都翻译成中文,供大家参考。运作上为每个年级配备一位班主任,改“填鸭式”为“启发式”,贯彻少而精原则,增加新精尖教学内容,牢固掌握“三基”,发挥医大招生少、师资队伍强的优势,采取精雕细刻的办法,努力培养他们成为“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干才”、“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高级医学人大”。   

她重点抓的是两个环节:教和学。“教”有教学大纲和教案,要求教授上讲台,课前要求预讲,教授也预讲,既听取教研室老师们的意见,也是给讲师、助教作示范。她有“一杯水和一桶水”的论述:为了给学生一杯水的知识,教师要准备一桶水的教学素材,并从中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自己融汇贯通了,教给学生的就必然是精华。还组织各科教师相互听课,彼此交流。,“学”有严格要求,理论课前有小测验,检查学生对上一课所学知识的掌握和理解程度;实验课时差不多是理论教学课时的1倍,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和思维能力,学生们被要求在三小时内做完实验并写出有实验结果、有分析讨论的实验报告,完不成的要重做;同时又让学生会组织运动会和文艺会演,增强体质,愉悦身心。

教务长要求每个老师做学生的良师益友,教学相长。她带头下到学生宿舍,与学生“三同”(同吃、同住、同学习),许多年青教师都和同学们住一个宿舍,一起生活和学习,师生互动,藉以了解学生们的生活、思想、学习情况,及时地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每年暑假,她差不多都要组织医大学生和研究生到农村去,向农民学习,有时还让年仅11岁的小儿子和我们一起去受教育。毛泽东的626指示:“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发表后,根据卫生部要求,1965年章教务长带领全校师生到湖南湘阴,参加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小半年,让师生们到艰苦的地方去磨练。

湘阴的农村很艰苦,她白天和房东老大娘一边剥豆角一边聊家常,晚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看文件、写笔记;师生们分散在范家园、白塘、练塘三个公社,她定期地到各个公社、乃至大队巡视,和师生们面对实际,讨论如何正确认识农民革命性的主流和思想认识上落后的两个方面。湘阴是河网地区,过田埂、趟积水是常事,教务长一边走路、一边学唱歌,“浏阳河”是她最喜欢的歌曲之一,有时走着走着,下起雨来,一次,我提醒她“小心滑倒”的话刚出,自己却在她的后面摔了一跤,她马上哈哈大笑。那段日子,看到师生们的激情,她也总是兴致勃勃。

二,            狠抓师资提高。

章央芬清楚,教学质量的好坏,教师是关键的因素。协和第二次复校的时候,原来协和的教师早已分散在各个研究室从事科研,经过医科院党委同意,她抽掉到一批专职教师,最后达到212名,又先后成立了27个教研室。1964年,新的医大教学楼落成并投入使用,她又购置了大量的仪器设备,为学生们的学习创造了稳定的环境。

但是,老协和办学经验中的名师、老协和三宝之一的“教授”怎么解决?黄家驷、章央芬的一个办法是请研究室主任来专职或兼职,请一些年富力强学有专长又热爱教学的教授来领衔,如:、张作干、薛社普、张锡均、谢少文、冯兰洲、何观清、金荫昌、范琪、王世中、王德修、华光等;再一个办法是送出去培养,她把潘华珍老师送到上海的中国科学院生化研究所去进修,让教师们,既善于教学又会科研;没有出去的强调在实践中提高,年青助教冯家笙在神经解剖教改交流中介绍了自己的心得体会,受到一致好评,更鼓励了她对教学工作的钻研,后来,她在南通医学院讲授解剖学,多次获得优秀教师的光荣称号。

对学生要因材施教,对教师则拾遗补缺。新来的年轻教师,都要求制定培养计划,搞解剖的要求独自做一遍尸体解剖;从化学系毕业来到生化教研室的要去听生理课,了解一些医学基础知识,从医学院毕业来到生化室的要求补一点化学课,提高化学基础。

协和开办时明确,她的主要任务是培养男女学生成为高质量的、将来可做领跑者的医师、教员和科学家。据此,章央芬鼓励些学生到教研室参加科学研究,那时教研室的科学研究往往是与研究室相结合的,这也是第二次复校期间的一个特点。当年形态系的主任们,把形态系的一切科研资源都向教研室开放,仪器设备可以共用,研究课题可以参与,只要参与了研究工作,论文上就会署上你的名字,如果你是课题的主要完成人,你可以是第一作者。张芬说过:“科研不熄火,闲时多作,忙时少作”,在这样的氛围下,医大的教学和科研都得到了发展。

1980年以后,恢复了和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合作,黄家驷、章央芬又选派了一些骨干教师(生理陆钟琦、病理生理陈华粹等)去哈佛大学观摩教学工作,对提高教学质量起了很大的作用。狠抓师资提高,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学生成才。

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谢少文教授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关进 “牛棚”接受监督改造,每天都要打扫卫生、扫厕所,即使如此,他仍然坚守协和人严谨认真的工作习惯,他所管理的厕所是整个医大大楼里最干净的,而每个星期天,他又坚持到图书馆查阅最新的文献资料,掌握最近的学术发展动态。这些无言的行动,潜移默化地“熏陶”着新医大的教职工,谢少文所在的教研室里就有一个年青教师在他的影响下,竟然能够把新英汉词典从头到尾背出来。

三,            忠诚教育事业。

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侵华战争的第二年,一对年轻的上海医学院准毕业生——吴之理和章央芬,怀着抗日救亡的强烈义愤,于19381月,不在乎即将拿到的毕业证书,毅然投奔到叶挺将军领导的新四军担任军医,在救治无数伤病员的同时,自编教学讲义,自制教学标本,开始了她最早期的医学教育工作——培训部队医务人员。新中国成立后,她奉命进入了卫生行政领导岗位,在沈阳创办了全国第一个儿科系,调任上海第二医学院副院长主持教学、科研和教改工作,都卓有成效。在中国医科大学任职的23里,她忠诚党的教育事业,把“爱”献给了 “可爱的同学们”。 “文化大革命”的后期,尤其突出,不愧是一位杰出的医学教育家。

19735月以后,章央芬先后被任命为:首都医院(即北京协和医院)革委会副主任、中国医学科学院进修学院副院长、中国首都医科大学(即原中国医科大学)副校长,她抓住时机,以“权”谋公。只要读一读当年她签发或上报的文件标题,就知道她在干什么:

根据章央芬以首都医院名义提出的意见,1973630日黄家驷以院(73262号文的序号签发了给卫生部的报告:“复训原中国医科大6970717273届毕业生约300名”,卫生部于73913日以(73)卫科字第227文批复同意。章央芬明知有再次被“批斗”的风险而毫不迟疑!既为以优异成绩考取中国医科大学的青年学子开启了新的人生征途,也为协和填补了一批断档的精英人才。

1974214日,章央芬提出了开办首都医院医科大学试点班的报告,经过医科院与卫生部多次沟通, 741014日医科院明确,首都医院办大学成立筹备小组,由章央芬主持,终于试点班于1121日在平谷县正式开学。周彤、潘华珍、藉孝诚、汪忠镐等基础和临床老师坚持在那里上课、带教,章央芬定期去现场蹲点,和师生们共同研究办好首都医院医科大学。1975年卫科字(519)号文里,首都医院医科大学正式列入卫生部一九七五年招生计划中,招收新生60名。在协和停办的那些年,章央芬坚持着为国家培养了一批具有基本政治和业务素质的基层卫生工作者!

19798月,协和第三次复校,章央芬担任副校长,继续协助黄家驷校长办医大。她签发了医科院(80165号文《中国首都医科大学编制及复校中的问题和开办费、教师休假等》;签发了(80193号文,建议为5959年以前入学而在67年以前毕业分配的132名原医大毕业生调高工资和解决晋升问题,呈报卫生部。她就维修尸体贮存室、归还尸体处理室等专项事务具文上报,还签发了(80)医教字第97号文,加强院学术委员会的作用。

1983年章教务长离休,但她始终关心着协和以及我国的医学教育事业。她组织医大离退休教师座谈,对新时期协和的医学教育提出建议。2010831日,96岁的章央芬郑重地落下她人生的最后一次签名,题词:“按医学教育规律办学,恢复上海医学院独立法人。”表达了对综合性大学“合并”医学院校的忧虑和不安。

四,            爱的奉献和回报。

章央芬对师生的爱是她的习惯,甚至是一种无条件反射。

1970年,医大学生全部分配出去了,都去了大东北或是大西北的工农业生产最基层单位,教务长一天也没有停止对学生们的思念。所以1973年,她恢复工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报告请求让她的学生们到首都医院“回炉”学习。她给每个学生写好信,装进她自己粘起来的信封里,一封封地寄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孩子们”。1978年恢复研究生制度,她又给学生们写信,传达信息,鼓励他们报考。学生们来到北京,她让他(她)们到家里吃住,甚至给以经济上的支持。 

她本想把病理解剖教研室的郭赛珊老师调到教育处工作,但是郭赛珊本人特别喜欢中医,章央芬答应了她的请求,造就了一位协和医院名中医。我爱人在西北工业大学工作,教务长请战友帮忙,把她调进了北京航空学院任教;我的父亲到北京开会,她陪同登上了八达岭长城;我弟弟陈克涌医大毕业后一度到香港工作,教务长写信嘱咐“要保持艰苦朴素,不可同流合污”;我出国期间,又是教务长带着我女儿去协和医院皮肤科诊治脚沟炎。照相室的李志芬结婚,教务长送了一个台灯。她亲手制做橘皮酱,带到学校来,送给师生们品尝。

90多岁了,教务长仍然不时地给我们打电话,询问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每年春节,她会到我们南纬路宿舍,给当年她领导下的教师拜年,使我们很觉不安,哪有领导给属下拜年的道理呢?她亲切地对我们说,不就是见见面,聊聊天,问声好吗?我有车,我一个人出来可以同时看到你们,而你们到我家很远,又不能一起见面。一样的。多么可敬可爱的教务长啊!

教务长心中始终装着学生、教师、同事、朋友和百姓大众。离休后又一直坚持捐资助学,一对一地帮助贫困地区孩子们能够接受到基本知识的学习。使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教务长永远是面带笑容,不知疲倦。原因在哪里?因为她总在为他人做事,总有做不完的事,也就在这个过程中,享受到幸福和无限的乐趣。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师生们同样热爱着章央芬教务长,我们心中的严师、慈母、挚友,每当她生日的那天,总会以各种形式表达对她的祝福。80大寿时在三条礼堂,90华诞在协和医院多功能厅,师生们欢聚一堂祝教务长生日快乐;我们还在北京中医学院、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和她的家里,为教务长切蛋糕、吹蜡烛、唱生日歌,每当这个时候,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尽的故事,乐不完的欢声笑语,每个人心中都默默地祈祷,祝愿我们每个人都象教务长期待的那样,多为人民做贡献,祝愿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蒸蒸日上,祖国繁荣富强。

五,            文化交融与创新

文化是一群人业已形成了习惯的行为方式和价值取向。这一段时间里,在查阅文献、学习人物传记和相关论著的过程里,我惊喜地发现,华夏儿女有着共同的民族文化,近百年的现代医学教育中,也渗透着相似的理念和实践。特别让我注意到的是,我求学的上海医学院与工作的北京协和医学院更有着相通的办学理念、宗旨和模式。或许,这与两所古老医学院校间广泛的学者交流与互动有关系吧!因为一个学校的文化就是她的校长、师生员工和校友们言行举止的长年积淀、形成和发展起来的。

迄今为止,由两所医学院培养或在其中任职的员工中,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院士都是49名,其中不少是身跨两边的,黄家驷便是其中之一。黄家驷1933年毕业于北京协和医学院,后长期在上海医学院工作,曾任上海医学院副院长,1958年奉调北京,担任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兼中国医科大学校长。作为协和第二次复校后的教务长,章央芬1938年毕业于上海医学院,受上医文化的熏陶至深,又在协和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中起了重要作用。

我试图对这两所医学院文化做个比较,权作一孔之见,欢迎批评指正。

上医的院训是:“正谊明道”。可译为:“端正义理,不妄图眼前利益;讲究道德,不盘算非分功业”,用现在的话说白一点,就是要培养出这样的医学生,他们坚守“救死扶伤”的道德底线,讲究国家民生的大功利,而不是为了个人眼前的利益和非分的功业;

老协和的院训我没有找到,但是从洛克菲勒基金会1920 4 月的一次重要会议决定,可以看到,北平协和医学院的教育方针包括三条:一、可与欧美最优秀的医学院相媲美的高水平的医学教育;二、提供科学研究的机会;三、现代医学和公共卫生知识的传播。据此,能不能概括为有些人听说的“科学济人道”呢?

上医的宗旨是:“为人群服务”;协和是张孝骞等践行的“以病人为中心”、“向病人学习。

上医的校风是:“严谨厚实”;协和是“三基三严”。

上医的追求是:“爱国敬业”;协和同样有林可胜率队抗日、接受志愿军伤员的历史以及“志在一流”的目标。

此外,上医和协和都坚持按照医学教育规律办学。

颜福庆说过“没有教学医院的医学院是办不成的”,所以在枫林桥盖医学院的同时盖了附属中山医院;接着又办了护士学校、公共卫生系和药学系;他建立了卫生事务所,要求“所有医学生必须去卫生事务所实习”;他亲自讲授“接诊学”,开展医学人文教育。

协和同样,北平协和医学院的整体设计中包括了医学院和她的教学医院——北京协和医院;紧接着办了协和护校,又将东城区第一卫生事务所作为护校和医学生的实习基地之一;协和1929年毕业生陈志潜还创建了基层卫生工作的“定县模式”。

两所医学院都不约而同,或者是互相借鉴,都有各自的淘汰制,住院医生24小时负责制,大查房和临床病理讨论会等等。随着上医人和协和人的交流,文化的交融,以黄家驷、章央芬为代表的两校“杂交”文化,有传承、有创新,是今天办好医学教育的宝贵财富。

 

毛泽东主席说过:“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我不禁联想到,一个人得到某个人的赞许并不难,难的是得到许多许多人的肯定而不是否定,不论是曾经“造反”过她的,还是“保皇”过她的。我们的教务长做到了,这一点本身正是章央芬的人生价值体现,也是今天纪念她百年诞辰的意义。

章央芬永远活在她的师生员工心中。                      

陈克铨20140712